\n四时
\n文/于金含
\n幼时的四季都是其明晰的。
\n那时候,春时春风,夏时夏雨,秋时秋霜,冬时冬雪。
\n对于那时的我来说,每个季节都格外长,能让我沉浸其中,去细细品味春夏秋冬的美。然而到了少年之后,似乎就很少有那样让人回味的四季了。
\n季节的迭,向来是个漫长而令人愉悦的过程。过去整个冬天积存的雪不知不觉中慢慢化了,我脱下厚重的冬衣,身体变得轻盈起来。某日与三两好友结伴同行走在路上,感受到风带来的丝丝凉爽,忽而意识到身上的羽绒服已换成了单薄的春衫,抬头看去,柳枝生春。
\n光秃秃的柳枝重获新生,稚嫩的新芽俏皮地冒了出来,像刚刚冬眠睡醒,慵懒地抖抖耳朵、舔舔皮毛的小动物。那芽是绿的,不是夏天满目繁荫似的绿,而是贴近鹅黄的、浅浅淡淡的嫩绿。在形容彩的缤纷词语中,这毋庸置疑是我认为准确的个了。
\n这是如稚童般纯洁的颜,透过那嫩绿的芽,仿佛能看见檐下垂髫放纸鸢的春意。
\n春渐来,就有了花。
\n初春时,在广场后,会有大片黄的花。但它们并没有许多花那样层层叠叠的美感,像是孩童用以稚拙拼凑成形状的草叶,不规矩的样子反而显灵动。黄是可的颜,光泽鲜亮又柔和,像豆蔻岁月的小姑娘,巧笑倩兮,美目盼兮。
\n后来我想,那大概就是传说中的迎春花。
\n再时,就是桃花(听人说是桃花,可秋天时却会结小果子,思及疑心是否为樱花)与丁香。桃花有粉红、浅粉与雪白,丁香有浅紫、浅粉与雪白,二者颜相称,像摆在冰柜里的马卡龙冰淇淋慢慢融化的样子。
\n桃花往往是丛丛的,从中穿过,跳起来摘漂亮的那枝。花瓣上还沾着清晨的露珠,娇艳欲滴,取下来放在手里,像团裹着春风的棉花糖云朵落在了掌心哈密防火门胶,分外柔软。
\n丁香是团团的,像绣球花,尽管我从未见过绣球花,但种莫名的直觉让我如此坚信。花束中是许多纤巧的小花,将小花摘下来,把尾部的小孔含在口中可吸食到甜美的花蜜。这花蜜大多时候是尝不到什么甜味的,偶尔才能品出丝丝蜜意,我不过是想尝尝那清新的草木香,珍惜与好友出门游玩的乐趣罢了。
\n我喜欢紫,所以连带着喜欢切紫的东西,而丁香又比路边的薰衣草加漂亮,加上童年的美好记忆加了分,所以在百花之中,丁香是我钟的花之。
\n春天还有榆树,它们在嫩绿时是不起眼的,沉默地躲进阴影里。等到了春末夏初之际,叶子仿佛夜之间变成了黄白,小小的、脆脆的。问长辈,答曰:那是榆树钱。据说这东西是能吃的,我便犹犹豫豫、再三纠结地放进嘴里,觉得寡淡味,便“呸”地口吐掉,连说大人撒谎。
\n夏天总是令人喜的。或许对于成年人来说,夏天意味着酷热、焦躁、烦闷,但于小孩子而言,夏天是夕阳时坐在楼下的平台旁,晃着双腿,看着火红的太阳点点隐在月光之后,吃着根解暑的山楂冰棍时的惬意。
\n手撑在栏杆上,看下星点般的行人走过。此刻世界都是优哉游哉的,宁静,明亮。广场有老人舒展身体,万能胶厂家随着有节拍的音乐悠然起舞,抬眼望去,公园里已绿荫遍地。多的树是柳树,满眼都是翠绿,符小学课本中学来的比喻:仿佛绿的墨水瓶倾倒了般。天地都是绿的,大地安抚了夏热,看眼似乎就降了不少温。
\n昔我往矣,杨柳依依。而今在这里,似乎四五年以来从未见过柳树,夏天也不再是笼在青绿的雾里,除却温,春夏的交接并不清晰。茫茫然卸了棉衣,又茫茫然换上了短袖,不再会像童年时和人走在路上那样,突然“啊”地声道∶“花都谢了,夏天就要来了。”
\n论如何抱怨难以忍受的温,若将张表格送到面前,孩子们仍然会在“喜欢的季节——夏天”那栏上大大的对勾。
\n大人问:“为什么小孩子都喜欢夏天?”
\n答案约莫只有共同的个:“出去玩!”
\n背着书包在夏天步步穿行,不知道哪天晚上,写完作业开窗户,迎面吹来的晚风已经带了凉意。这是秋天。
\n春秋像,又不样。像的不是天气,是都能让人心底熨帖的特质,不冷,不热,格外舒服。写完了作业,扔下书包便可以同朋友出去玩,享受着习习秋风流淌在肩膀、手臂之间,像了泡温水澡的滋味。
\n桃花(或樱花)谢过,长出了可精巧的果子,形似小樱桃——现今被车厘子淘汰掉的那种水果。初时这果子是青的,吃中,既苦又涩,直到秋渐,才慢慢泛起鲜艳的红来。
\n叶子被送进了烤箱,从某刻起逐渐泛出金黄的泽,轻飘飘地落在地上,欢笑闹中意间踩到,声音酥脆,听得人心情舒畅,坏心情不经意就成了碎在脚下的残叶。
\n秋天的风特别,带着属于它自己的特。难以形容那是怎样种感受,只是每当在长风中吸气,就会发出情难自禁的喟叹,于是便知晓,秋已了。
\n秋天的风,是有秋天的味道的。
\n初冬降温,往后便下雪了。东北地区,下雪总是很早,雪花满天纷飞,不像柳絮,像鹅毛。雪慢慢地下了整夜,次日起来上学,新雪已没过了脚踝,清凉轻软。
\n雪是天地安静的律动,是安静的心跳。
\n有时正上着课,不知谁突然叫着,说外面下雪了,教室里便再人有心上课,所有人齐刷刷地扭过头去,对着漫天的雪花发出兴奋的“哇”声。老师就摇摇头,笑着放下了课本,于是学生们鸟雀样窝蜂涌出去,纵使冷得跺脚、哈气,也坚决不肯松开手中的雪,张张小脸冻得通红喜人。
\n雪后的世界是宁静的。
\n窝在床上看完本书,伸手撑着窗台看冬景,没有行人,寥寥几辆车停在路边,大都在中享受着年到头、新年将至的安宁。
\n等某日出门玩耍,望见枯叶落尽的枝头新芽又生,春便飞快地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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